转自徐瑞东老师的空间
为看《无人区》,居然跑了三次电影院,要么没有合适的时间段,要么没座位,只好先电话预订了。急着看一部电影的事近二十年来还真没有过,也许是新疆境内拍的,而且是在哈密魔鬼城拍的,如此熟悉的外景地,怎么能不先睹。再者,宁浩、徐铮、黄渤的三人组合很是没让人失望过。三是,这部电影2009年6月就封镜,居然被禁四年,本人有逆反心理,越禁的片越是想看。
《无人区》的确对得起我的三顾,不说极具地域特色的外景,也不说徐铮、黄渤、多布吉的表演极具天赋,更不说扣人心悬的情节,单就是其深刻的思想内涵而言,绝对是一部让人看过后深深反省的。
看完电影已经快晚上十二点,新疆的冬天夜寂静而寒冷,然而回来的路上,兰生、老左、廖叁他们却讨论得很热烈,我没有参与,因为有些话不是三言两语能表述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无人区》究竟是一部现实题材的作品还是在讲一个寓言。生活在新疆已经一年多,客观地说,电影里所描述的恐怖的社会环境肯定是不存在的,相反,这里民风淳朴,治安良好,尤其在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哪里有电影里的步步陷阱,处处悍匪。宁浩作为一个新锐导演的杰出代表,从其导演的《疯狂的石头》与《疯狂的赛车》可以看出,他擅长讲故事,更擅长在故事中将人性的恶劣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法血淋淋地展示出来,不知不觉中给人以压迫感。看《无人区》时,我就有这种威迫感,明明是一部电影,却感觉到宁浩如鲁迅般将人内心深处的那种贪婪自私残忍恣肆地宣泄出来。无人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它用一种独特的方法将人的动物属性与人性割裂然后又融合。

人本是动物,因而它跟自然界的其他动物一样,内心的深处肯定潜伏着贪婪血腥的恶的因子。世俗的生活,人们之所呈现出来的是一张张和善的脸,只不过是这种因子的被更为强大的现实力量所压制,一旦在极端的条件下,或者作恶不必受到惩处甚至是一种生存法则时,人的邪恶的一面就会激活膨胀。
无人区就是这样的一个极端空间,这里警力薄弱,寥寥数人又形不成一个正常的社会,没有了法律与道德的约束,一切罪恶就变得赤裸裸,人也就变得面目可憎。贩鹰集团的头子(多布吉饰)与打手(黄渤饰)肆意捕猎珍禽,视生命如儿戏,嗜血成性。加油黑站逼良为娼,敲诈勒索。货车司机兄弟素质低下,胡作非为。在无人区这个人性的实验场,没有了约束力量的恶之花疯狂生长,坏到穷凶极恶,猥琐到让人作呕就成了强者。
看到那一张张人性被扭曲到令人发指的脸,我不禁想起那非常著名的斯坦福监狱实验。1971年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津巴多教授将心理系大楼的地下室改装成一个监狱,雇请十八个心理健康没有疾病的大学生作志愿者,分别扮成罪犯与狱警,津巴多担任监狱长,模拟监狱生活。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次实验不过是一种另类的夏令营,然而,当这些“狱警”被告知可以对“犯人”采取一切必要让他们服帖的手段之后,这些平常看上去礼貌友好让人愉快的“好人”迅速进入狱警角色,其整人的手法花样百出,粗暴残忍到让人触目惊心,以至三十六小时就有“犯人”崩溃而提出退出,六天后,整个“监狱”都进入了一种失控甚至崩溃的状态,这里已经不再是一种实验室,而是一个真正的监狱了,社会舆论哗然,最后不得不提前结束实验。
如果斯坦福监狱只是一个心理实验室,那么我国那个荒唐的十年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性扭曲空间,那种群体性的癫狂与凶戾差点将一个民族引入万劫不复境地。
一切似乎非常清楚了,人是具有动物性的,而且是先天的动物性,时间错了,空间错了,人就成了动物,甚至比动物更凶残,因为他们更无所畏惧无所顾忌。
其实人的动物性随时都存在,贩鹰老大说潘肖是朋友,是他们一类人。此话没错,猎鹰者是是赤裸裸的盗取掠夺,而潘肖作为一名文明世界的精英——律师,本应维护法律尊严,惩处坏人,然而,他却利用法律空子,为真正的坏人作辩护。在律师眼里,只有官司的输赢,而没有是非的评判,只有当事人的腰包的厚薄而没有正义的是非伸张。他们熟知法律却只是将法律作为自己追名逐利的手段。他们的如簧巧舌甚至可以颠倒黑白,他们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只不过是做得更为聪明更为优雅,但也更为可恶。而且潘肖在进入无人区后,也会与无赖“斗智”,会烧车,会见死不救,会肇事逃逸,甚至焚尸灭迹。
人的动物性似乎与所受教育程度无关,与职业无关,自然潜伏,一有机会就蠢蠢欲动。动物性如此的根深蒂固,其制衡力量就显得极为重要了。然而,现实社会中,无人区却又广泛存在,比如绝对的权力,绝对的垄断,绝对的权威……
绝对的空间里,能奢求人人的自律,如果人人都能达到儒家所修炼的“慎独”境界,那他们不是一个特殊的阶层,而是一个圣人群体了。

电影首尾的那个猴子的故事,很有意思,也是电影的升华。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弱者的要想生存下去,仅只有动物性,很显然只能是被鱼肉的份了。它们必须分工合作,必须利益共享患难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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